文史天地
孤 宅 之 谜
2013-5-16 16:10:38

陈文清


    43年前,成千上万的知识青年潮水般涌向“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农村,演绎了许多难以忘怀的故事,“孤宅之谜”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值得回忆的小故事。
    二十世纪的1969年1月18 日,我随宜宾市四中的同学们从合江门出发,乘船逆金沙江而行,来到四川盆地边沿县城屏山,这是我国少数未通公路的县城,也是全国最穷困的县份之一。在县中学校住了一晚后,我们数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淌过底坝的小河,贴着嶙峋的崖壁快速通过险象环生的溜沙岩,步行几十里山路到了目的地,一部分同学留在富荣公社,一部分同学去了杨柳公社。
    在杨柳公社,没有大鱼大肉的宴席为我们接风洗尘,而是以当时最流行的方式“吃忆苦饭”作为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第一课。“忆苦饭”是用当地农民称为“老鸹蒜”的野生植物根茎做的粑粑,看上去极似糯米做的猪儿粑——细.白.糍,可吃进嘴里口感难言,很难说有哪个知青真的吞进了肚里。据说,这种东西是解放前和60年代生活关大饥荒时,贫苦农民的充饥之物。吃过“忆苦饭”,公社领导就把知青们分给各个生产队。菜和二队的老队长象当年带着土改工作组的人一样,带着我们三个知青爬坡下坎又爬坡,走了3.5里路,终于来到接受再教育的实践大课堂——杨家坝。
    杨家坝是住有好几户农民的院子。三个知青被分别安排在院里当时生活水平中上的贫下中农家里,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几个月后,在国家为缓解知青到农村不适应,而继续凭票证供应的粮、油、肉计划即将停供的时候,生产队为让知青们接受再教育有更好的效果,决定把三个知青集中到队里的空面坊独立居住、生活,等建好知青房再搬迁。
    生产队的面坊在杨家坝前坡下不远的河沟边,是一幢一楼一底的竹楼草房,三面土墙,背靠土台。楼面全是用水竹竿编排扎制而成,土台是竹楼进出的通道和活动场地。用于照明的是一盏手提马灯。从土台绕过面坊往下走几米石梯路,才能来到底楼用泥土垒了两眼灶的厨房。竹楼外的另一端空地,挖了一个临时的土茅坑。知青们的起居、生活就在这竹楼里,只要一刮稍大的山风,这竹楼就有“山雨欲来风满楼”那种摇摇欲坠之感;睡觉时,连呼吸也会引起竹楼颤动,只不过这颤动富有节律,犹如儿时睡在母亲面前的摇篮里。住进面坊不久,金秋时节到来,生产队要用面坊堆放从地里、山上收回来的苞谷,知青们又要搬家了。这次要搬去的地方,是一座不知哪年哪月被谁遗弃的大瓦房。在十分贫穷的山区农村,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没人要、没人住?知青们心里藏进了一个谜。
    这座大瓦房座西向东,山坡下不远就是杨家坝院落。大瓦房有两间屋子,堂屋有两扇高、宽、厚、沉的木门,进堂屋往右拐一间可作卧室。所有的墙用泥土夯实而成,土墙上分布有数条自上而下的裂缝,裂缝里时有蜘蛛、地虱婆和一不知名的虫子悠闲自得的玩耍。房后是另一生产队数10米高的一坡梯田。屋里地面凹凸不平,阴森潮湿,散发着刺鼻的霉臭。
  知青们在贫下中农的热情帮助下,扫除了厚厚的尘埃和密密的蜘蛛网;用泥土和石块在堂屋角落垒了新柴灶;用桤木树棒拼接了几对马架凳,铺上木板、稻草、草席,就成了睡觉的床;再用竹竿夹上苞谷杆做的板墙,围住门外菜地里一个石板镶嵌的粪坑,作为大小便与洗澡的去处。这大小便还不用担心走光煞风景,但一到晚秋和冬天,伴着呜呜吼叫的山风,在这四面透风的“卫生间”洗“浇水浴”,才真令人饱尝寒风瑟瑟与刺骨钻心的味道,让你不得不三刨两爪地象征性地洗个澡。当知青们一住进这大瓦房,就再也没有听见贫下中农要为知青们建新房的议论了,国家拨来的知青安家建房款,也不知用在了何处,似乎这大瓦房就成了知青们永久的住所。而这房子的主人是谁?房子为何被遗弃?知青则一无所知。
    住进这大瓦房后,令知青们兴奋不已的事要算那年看月食,这也是上山下乡三年中唯一难忘的快乐的夜晚。一天傍晚,我那“自装牌”半导体收音机预告了明天深夜零点以后有月食发生的消息,在当时毫无文化娱乐生活可言的偏远山区, 无疑是件难得高兴一聚的幸事,就象给知青们枯燥、单调、无味的生活里添加了一勺令大家兴奋的调料。第二天收工后,大家分工合作,有的煮米豆稀饭,有的炒无油盐豌豆,有的推磨做苞谷粑,有的去临近生产队邀约其他知青,真如过节一般忙得不亦乐乎。一切准备就绪,留了一人值班观察月亮变化,其余人则脚搁长板凳横躺在桤木树棒搭成的床上“安心”(当地方言,即睡觉)。当那银盘似的月儿刚被“天狗”咬着边儿的时候,寂静的山野即刻回荡起值班知青那“月——食——开——始——啦”的吼声,在夜幕里.在大山中久久回响,一声应着一声。伙伴们一骨碌从沉睡中跃起,围座在屋檐下几张从附近村小借来的课桌旁,一边欣赏月食发生的过程,一边品尝着“丰盛”的食物。一大锅喷香的米豆稀饭,几斤咸、硬、脆的无油盐豌豆,十多斤鲜、甜、嫩的苞谷粑,不知不觉被大家一扫而光。此时此刻的知青们,沉浸在无比的欢乐中,已毫无破解大瓦房被遗弃之谜的兴致了。
    偶然,一次在山坡上挖板地时,隐略耳闻一老农提及知青住的大瓦房不吉利,我正欲仔细探个究竟,老农却神密兮兮的缄默不语,这反而更引发了知青们要揭开这谜底的兴趣。离知青住的大瓦房约10余米处,有邻队的一农舍,住有一彭姓中农。为搞清楚大瓦房的奥秘,知青隔三差五的轮番与彭姓农民套近乎,给其小幺儿施以小恩小惠,有知青与彭妻同姓还认作亲戚,彭一家人因有了知青亲戚而倍感荣幸。天长日久,均互不作外人相待,于是才慢慢得以获知这大瓦房不吉利成为孤宅的由来。
    据传说,不知从何年何月何人开始,这大瓦房就不能住有家室的人,只能住光棍汉,而且住下的光棍汉必须永远单身,不得婚娶。若婚娶、生儿育女,终归要遭灭顶之灾,莫名其妙的病魔就会降临,逐一挨个的将家人送上西天,直至一个不留。传说中也有人不信邪,图捡便宜住进这座房子,无一例外逃脱这种结局。为此,这大瓦房反反复复空置了多次,最终无人再敢轻易入住,连当地老光棍也决不情愿住进这座大瓦房,因为光棍始终怀揣一个玫瑰梦想。更有当地穷困者宁可住岩洞,也不会搬进这有鬼的大瓦房。这大瓦房终于成为多年无人敢住的孤宅。当然,除了土改那年,住了一回不信邪说、不信鬼神的工作队的单身男女。
    也许,当年菜和二队的知青们也是单身汉,贫下中农们才想起那无人敢住的孤宅。也许,是知青们给落后、愚昧的山村,带去了不信鬼神、邪说的科学文化气息,贫下中农们才敢于安置知青们去住鬼屋、孤宅。也许,贫下中农们心里明白,知青们不会永远在这大山里成为永远的光棍,才不是吗?土改那会儿,工作组的男男女女不都在这孤宅里住过,也不都从这孤宅又回到他们原来的地方去了吗?
    菜和二队的知青们,在这孤宅里也住了3年、5年不等,都陆续因招工.恢复高考.顶替父母工作,返回工厂,重回学校,成家立业,生儿育女。有关孤宅的传说,谁也无法再去考究其真伪,或以科学的方法和知识去解开这个传说之谜。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知青们,确确实实对广大农村的封建迷信思想,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不少关于封建迷信的鬼神邪说,在知青们的农村生活实践中不攻自破,较为普遍的封建迷信活动也有较大程度的收敛,从而对与知青们同龄乃至下一代的新型农民产生着较为积极深远的影响。
   至于那座孤宅,知青们从这里离开以后,是不是又会成为无人敢住的空宅、孤宅,也就不得而知了。但愿,孤宅的传说,不再愚人。
    作者:宜四中初66级知青(宜宾纸厂退休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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