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天地
青春的记忆
2013-5-17 15:34:14

林  霞

    一九七二年在那杜鹃花盛开的季节,我们一批宜宾知青和重庆知青从农村选调到筠连县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
    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代,文革的风烟笼罩全国,物质文化生活匮乏,革命样版戏代表着精神文化生活的最高境界。知识青年的唯一出路就是上山下乡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而我们是时代的幸运儿,到了宣传队端上铁饭碗,不用在农村的烈日下挣工分,不用为前途担忧,不用为生计操劳。
    在宣传队这个大家庭里,我们的主要工作就是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宣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以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为指南,文艺为工农兵服务。我们接受以阶级斗争为纲,吃苦耐劳,艰苦奋斗,又红又专的政治思想教育,穿着上以青蓝两色为主流。模拟军营生活,编制县委民兵第五排下设三个班。早上听哨音出操练功练嗓;饭前列队唱歌背毛主席语录;晚上按时熄灯睡在十几人一间的地铺上。生活上无忧无虑,吃着肖老师做的热气腾腾的白馒头,穿着统一制作的蓝色棉大衣和灰色队服。工作上一切服从领导安排,小伙不怕扮老者,姑娘不怕演太婆。站在舞台上昂首高歌欢快舞蹈,把党中央毛主席的声音,把革命的文艺思想送到千家万户。我们是筠连的门户窗口,是筠连人民的脸面,无论走到哪里我们风光无限,是筠连城一道靓丽的风景!
    在那杜鹃花盛开的季节,文艺工作者的首要任务是普及革命样版戏。我们在舞台上接受革命传统教育,塑造英雄人物。在《红灯记》里听李奶奶痛说革命家史,像李玉和那样对革命工作忠心耿耿,像小铁梅那样对革命事业我们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在《沙家浜》里和阿庆嫂智斗胡传魁、刁德一,队友们像沙奶奶郭建光一样亲密如一家;在《龙江颂》里我们接受江水英斗私批修狠斗私字一闪念的教育,像柯湘、方海珍、杨子荣等英雄人物那样胸怀革命理想为共产主义为全人类的解放誓把反动派和封资修全埋葬!
    县委领导很关心和重视宣传队的工作,为提高队员们的业务素质曾先后送我们到成都、重庆、宜宾、云南昭通地区等省市歌舞团学习,到临近兄弟县市慰问演出。我们曾走遍了云南昭通地区的各县市,沿途那陡峭的险峰,蜿蜒不见头的盘山小道,一眼望不到底的山崖,至今让我心有余悸;那盛况空前的演出,热情好客的云南人民的盛情接待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在那杜鹃花盛开的季节,我们组成文艺小分队,背着背包扛着乐器,在《八角楼的灯光》指引下,胸怀《银丝红星》唱着《阿佤人民唱新歌》和《石头歌》,像《支前》那样穿龙镇的深山老林,过巡司的溪流坟山,翻沐爱的高山峻岭,跨五区的林海雪原。我们《幺妹子有志气》,深入农村巡回演出把欢声笑语送到贫下中农中间。
    那时候没有现代化的音响设备,一支笛子,一把胡琴,一管小号,一支唢呐就是最好的乐队;没有灿烂的灯光,一盏煤气灯能点亮我们心中的激情;没有华丽的演出服,一件土布花衣也让姑娘们喜在心间;美工自制道具画出了最新最美的图画;一首《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开幕曲让我们群情振奋,一句“筠连县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演出开始”让我自豪无边。我们以蓝天为背景,以公房院坝为舞台靠本色表演唱响了《我爱这蓝色的海洋》《浏阳河》《雄伟的喜玛拉雅山》《翻身道情》等红色经典歌曲;跳响了《洗衣歌》《八角楼的灯光》《白毛女》选段《红色娘子军》选段《苗家歌颂毛主席》自创等红色经典舞蹈;奏响了《军队和老百姓》《山村来了售货员》《送公粮》等名曲,我们为贫下中农《雪里送炭》把李二哥、李二嫂、好媳妇等鲜活的人物形象送到村村寨寨,把《丝瓜》《大金瓜》的文艺种子送到地角田边。欢快喜庆的《民歌连唱》‘千里的雷声万里的闪,山丹丹开花红艳艳’至今我百唱不厌。
    我们夜宿农家甚至在牛圈棚上搭铺,和蚊虫战斗半夜起来逮虱子;夜深人静或生病时我们想家甚至哭鼻子;印象最深的是在龙镇的一个山村,演出结束要通宵行军到下一个山寨。我们几个姑娘结伴而行,翻过一座山头时不见了前面的队友,手电筒又没有电了,周围一片漆黑,只见远处忽闪忽闪的亮光,好像人们传说中的鬼火。我们只好大声唱歌来壮胆跟着亮光摸索着往前走,直到队友赶来时,才发现我们走在一块坟地里,周围全是凹凸不平的坟包,那亮光就是坟包旁的萤火虫,吓得我们胆战心惊。我们曾诅咒这穷乡僻壤,但想着举着火把,戴着斗笠从十里八乡赶来看演出的父老乡亲,想着站在坡坡坎坎,围着公房院坝,站在煤气灯下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我们曾捧着乡亲们用粗糙的双手为我们端来的热气腾腾的老林茶。贫瘠的土地淳朴善良的父老乡亲,触动着我们年轻的心。我们在舞台上卖力的表演,哪怕唱得声音嘶哑,哪怕跳得脚痛钻心。每当演出结束,听着乡亲们的欢声笑语看着他们那念念不舍的眼神,望着夜空下山间小道上那一束束火把,我们都会心潮起伏,互相鼓励要好好工作珍惜生活。
    在那杜鹃花盛开的季节,哪个小伙不懂爱,哪个姑娘不怀春?宣传队有严格的纪律,不到规定年龄,青春年华的姑娘小伙不准谈恋爱。在舞台的角落,在乡村巡回演出的路上,有多少初恋不识爱滋味,有多少情书难述爱衷肠。在那苦涩的岁月里,没有情歌情话,连卿卿我我的热恋也变得偷偷摸摸,即使两情相悦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我佩服那些敢爱敢恨的队友,在那艰难的岁月他们互相携手,同甘共苦顶着压力一路走来,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祝愿他们珍惜生活幸福永远。
    受极左思潮影响文艺战线青黄不接。我们参加县委组织的社会主义教育即县委三分之一工作队,先后用了两年的时间分散在全县农村,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劳动,再次接受阶级斗争的洗礼,再次接受再教育。用自己都似懂非懂的理论向贫下中农宣讲,效果可想而知。三分之一工作结束回到宣传队时已是冷锅冷灶人去楼空。没有歌声琴声,没有欢声笑语,更没有肖老师的白馒头。在那翻云覆雨的年代我们稚嫩的神经是那么脆弱,我们困惑迷茫,不怕条件艰苦只为未来担忧。
    杜鹃花开红艳艳,粉碎四人帮全国人民笑开颜。于无声处听惊雷,文艺的春天在复苏。落实政策的老师们归队,队员们虚心向他们学习,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勤学苦练基本功,参加了《十五贯》《柳荫记》《御河桥》《芙蓉花仙》《抓壮丁》等大型传统戏剧的演出,受到了筠连人民的好评。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发展,队友们从宣传队走向了四面八方。是筠连这块土地培养了我们,磨难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文艺工作增强了我们的文化底蕴,提高了我们的综合素质,我们中间没有高官,没有富豪,我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尽责敬业,努力为社会做贡献。
    年年柳绿桃红,岁岁杜鹃花开!如今我们已两鬓如霜,回忆那逝去的青春,那如歌如泣的岁月怎不让人思绪万千,感慨万分。慈父般的黄队长,正直善良的王指导员,和蔼可亲的陶副指导员,他们高尚的人格和艺术上的言传身教让我终身受益。我怀念那火红的岁月,在悠扬的琴声中,我和安全唱着浏阳河,姑娘们在歌声中舞蹈;漂亮的杨子、李丽;乖巧的赵黎、活泼可爱的向勇;丽娜跳着白毛女、杨仪跳着吴清华;恩玉陈彬提着丝瓜,群安江丽抱着大金瓜,和邱姐林二姐一同走在支前的路上,还有筠连美女大芸----山沟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我难忘郭姐带我看病,指导员为我寻药方,姐妹们嘘寒问暖为我端饭送水洗衣裳;更难忘牙痛时肖老师为我煮的荷包蛋,我感动的热泪盈眶。年少时的轻狂无知,是是非非何足挂齿,纯朴的亲情友情我感恩刻骨铭记心上!
    筠连的山山水水啊,那里有我们青春的足迹,那是我们梦开始的地方,那山那水那纯朴善良的父老乡亲,还有那满山遍野姹紫嫣红的杜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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